
多數日光美食的介紹,都給你同一份清單——湯波、蕎麥麵、神社旁的一顆甜饅頭——然後就翻篇了。這份清單沒錯,但它跳過了真正能解釋「日光為什麼這樣吃」的部分:這裡的食物,其實是參拜文化的副產品。把豆漿煮沸後撈起的那層薄膜,也就是湯波,並不是什麼地方流行的時尚菜色,它是僧侶的蛋白質來源;而你今天之所以能點到一整套以它為主角的多道料理,源頭就直直指向山上那座神社。想通這一點,「在日光吃什麼」就不再是一份菜單,而是一條路線。
湯波是隨著山林、而非隨著市場來到日光的。從鎌倉時代起,苦行的僧侶聚集在輪王寺一類的寺院,而湯波——這種給禁食肉類的修行者補充蛋白質的植物性食材——便成了精進料理(佛教素食)的主角。這道菜在地紮根了好幾個世紀。真正把它推上招牌地位的,其實是政治:江戶時代初期,德川家康被奉祀於日光東照宮,參拜者湧入神社山腳下的旅籠,寺廟廚房裡的湯波也就跟著上了訪客的餐桌。
它在這裡吃起來不一樣,還有技術上的原因。日光的湯波是在撈起薄膜的同時對折,所以成品厚實而有嚼勁,不像京都那種單薄的一層。正是這份厚度,讓它經得起油炸、燉進咖哩,或撐起一整套懷石,而不只是當個配菜。所以當日光的菜單把湯波變出十幾種花樣時,那不是湊數——在地的做法,本來就是為此而生的。
看看人們實際上怎麼使用日光,這個用餐難題就清楚了。截至2018年,這座小鎮一年大約吸引10萬名國際旅客,日光東照宮在TripAdvisor「最受外國人歡迎景點」2020年榜單上排名第七——但最具代表性的模式是:絕大多數人都是從東京來一日遊,從沒踏出車站與神社這一帶。奧日光、湖、濕原,相較之下基本上空空蕩蕩。
這對你的胃有直接影響。好吃的東西集中在人潮所在之處,也就是東武車站與神社參道周邊的日光市區;而一旦你往中禪寺湖與瀑布爬升,這些選擇便迅速稀薄下去。誠實的規劃做法是:趁早、趁低,先把正餐吃掉,再往上走——別賭運氣指望在高處找到午餐。交通其實夠順,足以讓這個策略可行:東武日光站距淺草或新宿約兩小時,而Spacia華嚴號特急行駛淺草全程約1小時50分(含特急料金約¥2,700,對號座)。
先從打響這個名號的那家開始。位於東武車站與神社一帶的元祖日光湯波料理 惠比壽屋(Ganso Nikko Yuba Ryori Ebisuya),是常被認為將湯波從寺廟齋食變成日光招牌的老字號,供應完整的多道湯波懷石——讓你在同一桌上嚐到生、燉、炸三種吃法的那種版本。如果你想搞懂大家為什麼這麼推崇它,選這裡就對了。
想用更親民的價格體驗同樣的概念,普段懷石 和味茶屋(Fudan Kaiseki Nagomi Chaya)在一間隨性的老屋裡,做著正統、每月換菜的湯波懷石——如果正式懷石對一趟一日遊來說太隆重,這裡是更好的入門。而當你吃膩了那份細緻,梅醬餃子(Gyoza no Ume-chan)就是在地的反向平衡:一家深受居民喜愛、家族經營的餃子拉麵店,必點的是巨大的「梅醬」餃子,或日光湯波餃子。實際走在當地我會發現,只吃湯波的旅客,往往帶著「日光美食細緻到有點淡」的印象離開;這家餃子店,就是那帖矯正藥。
如果你的行程一路上到湖邊,中禪寺湖附近的鶴屋湯波(Tsuruya Yuba)是你該知道的那一家——有炸湯波、湯波湯,也有更紮實的湯波咖哩,配上能讓這趟爬升值回票價的湖景。它是少數「高處的食物值得專程去吃、而不只是剛好有得吃」的店,是「趁低吃」這條規則的例外。
把這頓飯讀成攀升的一部分,會比讀成在山門口的一個停靠點更有味道。神社之上的日光是垂直堆疊的:伊呂波坂(Irohazaka)這條蜿蜒山路以48個髮夾彎一路爬向中禪寺湖,每個彎都以伊呂波歌的一個假名命名;從頂端,明智平纜車(Akechidaira Ropeway)只需三分鐘車程,就把你送上海拔1,373公尺的觀景台(來回約¥750),把華嚴瀑布、湖泊與男體山一次框進同一個畫面。再往湖更深處推進,食物的版圖便清空了——而這份清靜,恰恰就是這麼來的。戰場原(Senjogahara)這片被列入拉姆薩公約的濕地,位於海拔1,400公尺、面積約400公頃,有一圈約6公里的平坦木棧道,九月下旬轉金、整個十月達到高峰,龍頭茶屋(Ryuzu no Chaya)正對著龍頭瀑布——這裡正是把木棧道消耗掉的卡路里補回來的地方,搭配一片多數一日遊旅客永遠到不了的風景。
這裡有個反直覺的解讀。讓許多一日遊旅客覺得日光美食「不過爾爾」的那兩件事——在擠滿人的神社旁餐廳匆匆吃完一份湯波套餐,以及上了山就沒什麼像樣東西可吃——其實都不是品質問題,而是地理問題。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個中午時段擠在低處,而高處的廚房本來就沒打算餵飽他們,因為人潮本來就不該到那裡去。
這裡還只是個假設,但我自己認為,關鍵在於把日光美食當成一個「地圖問題」,而不是先當成「味道問題」。趁早搭Spacia過去,在東照宮被人潮塞滿之前,到惠比壽屋或和味茶屋好好吃一頓湯波懷石,把餃子店當成口袋裡那個「不走細緻路線」的備案,再帶些現金應付參道上那些老店。然後往上爬——如果你能抵達湖邊的鶴屋,或木棧道上的龍頭茶屋,你就會是在那一年10萬人潮跳過的、另一半的日光裡用餐。這樣安排下來,日光遠比它一日遊的名聲要好吃得多。
湯波——把豆漿煮沸後撈起的那層細緻薄膜——是日光的招牌,這是一種源自佛寺的食物,在江戶時代參拜者湧入東照宮之後成為當地特產。日光的湯波撈起時對折,因此厚實而有嚼勁,可以捲、可以炸、入湯、做成懷石套餐,甚至煮成咖哩。再加上山產蕎麥麵,以及參道沿途油炸的甜味揚饅頭,就湊成了完整的一盤。
湯波是加熱的豆漿表面凝結的那層薄膜,撈起後可以新鮮吃或乾燥保存。它原是精進(素食)料理中僧侶的蛋白質來源。日光的版本在撈起時對折,質地比京都那種單薄的一層更厚、更有嚼勁——正因如此,它才經得起油炸、燉煮與完整的多道料理。
想吃湯波懷石,車站附近的元祖日光湯波料理 惠比壽屋是公認的老字號標竿,價格更友善的選擇則是普段懷石 和味茶屋。想吃得更紮實,梅醬餃子是一家深受喜愛、家族經營的餃子拉麵店(推薦日光湯波餃子)。上到中禪寺湖邊,鶴屋湯波供應炸湯波、湯波湯,以及一道紮實的湯波咖哩,還能配上湖景。
趁低、趁早吃。多數旅客是從東京來一日遊,活動範圍就在車站與神社一帶,所以好吃的東西都集中在這裡,越往上爬越稀薄。從淺草搭早班的Spacia華嚴號(約1小時50分、約¥2,700),趁中午前後神社人潮塞滿之前,坐下來好好吃一頓湯波正餐,再往上走——湖與濕原都安靜得多,而鶴屋與龍頭茶屋,就是高處難得值得一吃的那兩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