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機械式的角度講,東京到日光的交通簡單到有點不好意思:走進淺草站,上東武特急,坐著別動,大約1小時50分後車門在東武日光站打開就到了。不用轉車、不用搭新幹線、也不用去解讀JR的路線圖。舊款的Spacia Kegon和新款的Spacia X都走完整的淺草—日光直達線,平日約6班、週末與假日約7班。這一段路在你坐下之前就已經解決了。真正值得想的,是車門打開之後——因為東武日光站並不等於日光,它只是日光的最底部。
截至2018年,日光一年約吸引10萬名國際旅客,而大家腦中那座金碧輝煌的東照宮,在2020年TripAdvisor外國旅客最受歡迎景點榜上排第七。所以人潮是真的,而且很集中。但更有用的數字,其實不是有多少人來,而是他們往上走了多遠。多數人是從東京當天來回,全程擠在車站與神社境內一帶,幾乎沒有人搭過頭、進到真正有湖、有瀑布、有濕原的高地——奧日光。
看懂這個模式,整個行程規劃的難題就反過來了。神社群離東武日光站只要一小段公車或步行;其餘全部——中禪寺湖、華嚴瀑布、海拔約1,400公尺的戰場原濕原——都還要再往上約四十多分鐘的公車,越過那條有名的伊呂波坂之字彎。實際走一趟你會發現,日光最安靜、最美的那一半,卡住旅客的與其說是距離,不如說是幾乎沒人願意撥出時間,爬過火車把他們放下的那個點。
談價格,Spacia Kegon 到東武日光的單程票,含特急費與指定席約¥2,700;Spacia X 再貴一點。不過比日圓更重要的是劃位——秋天的週末,一般列車可能得一路站到底。東武也發售幾種區域周遊券,一旦你決定要上山,整筆帳就要重算了。
這裡的算術是真的值得動筆。日光廣域周遊券(Nikko Pass All Area,四日券,近期成人票約¥5,800,請以當天為準)綁定一趟淺草來回的一般列車,加上到中禪寺湖、湯元溫泉之間的地方公車無限搭乘,還含明智平纜車。它不含特急費,所以Spacia指定席每趟仍要另加約¥1,650。如果你這天只逛到神社就結束,別買——回不了本。但只要你搭過伊呂波坂、上到湖與濕原,它幫你吸收的公車車資會很快堆起來,通常就划算了。
日光的招牌食物不是觀光巧合,而是它寺廟歷史的遺產。湯波(yuba,煮豆漿表面凝結的那層薄膜)早在成為伴手禮之前,就是佛教的精進料理。一般被認為把湯波做成日光名片的那家店,是東武車站與神社一帶的老鋪「元祖 日光ゆば料理 恵比寿家」(Ganso Nikko Yuba Ryori Ebisuya),至今仍以多道式的懷石端上桌。如果在一整天的公車奔波前,全套懷石讓你有點吃不消,「ふだん懐石 和み茶屋」(Nagomi Chaya)是比較輕鬆的入門:正統湯波懷石、每月換菜色、價位合理,開在一棟隨性的老屋裡。
想吃點完全沒有儀式感的,「餃子の福ちゃん」(Gyoza no Ume-chan)是在地人願意排隊的家庭式餃子店,以份量誇張的「福ちゃん餃子」聞名,還有把在地名產包進去的日光湯波餃子。而如果你的路線爬到中禪寺湖,湖畔的「つるや湯波」(Tsuruya Yuba)走的是這套傳統比較豪邁的那一端——炸湯波、湯波湯、甚至湯波咖哩——配上對得起這個座位的湖景。
第一個就是那條上山的路。伊呂波坂是一條山間緞帶,48個髮夾彎,每一個彎都以古典《伊呂波歌》的一個假名命名;從10月起,它成了全日本數一數二的賞楓公路——夏天公車慢慢爬的同一個彎,成了人們專程來的理由。接近頂端的明智平纜車約3分鐘(每隔約15分鐘一班)把你送上海拔1,373公尺的展望台,華嚴瀑布、中禪寺湖與男體山盡收同一個畫面;營運時間約09:00–16:30,來回約¥750,但請確認當天班次,因為它通常週四公休。
過了湖,天地就開了。戰場原是一片列入拉姆薩公約、約400公頃的濕地,一圈平坦的木棧道約6公里,慢慢走2個半到3小時。9月下旬草原轉為金黃,落葉松與楓在整個10月達到最盛——是一種安靜、不費力的壯闊,逛神社的人潮永遠看不到。想走短一點,從龍頭瀑布到湯瀑布的溪畔小徑串起日光最美的秋色之一,途中還有懸在瀑布上方的「龍頭之茶屋」。而下到中禪寺湖——日本海拔最高的天然湖、由男體山的熔岩挖鑿而成、距華嚴瀑布步行10分鐘——搭一趟觀光遊船,是最便宜的方式,讓你感受自己到底爬了多高。
這裡講個逆向的讀法。同一班輕鬆、免轉車、讓日光成為東京乾淨一日遊的列車,也正是把多數行程壓平在下方境內的元兇:你上午稍晚才到,神社吃掉你的時間,上湖的公車就變成明天的問題。這仍然只是個假設,但日光的關鍵槓桿不在路線——東武線幾乎是不得不選的一步棋——而在於你是否把東武日光站當成登山口、而不是終點,並趕在一日遊人潮之前搭過頭上山。上午中段之前坐上往上的公車或纜車,你就能走那片金黃濕原、從明智平拍華嚴瀑布、在湖上巡遊,而和你搭同一班車的人潮,此刻還在下方排隊等進神社門。日光真正難的,從來不是從東京過來這件事,而是抵達之後,你選不選擇繼續往上爬。
從淺草搭東武特急直達東武日光站——Spacia X 或舊款 Spacia Kegon,約1小時50分、免轉車、附指定席。一般的東武快速/急行列車約2小時、較便宜,需轉一次車。也可以走JR路線,搭新幹線經宇都宮再轉車,但費用較高且要轉車。
只有你要上山才值得。日光廣域周遊券(約¥5,800、四日券,請以當天為準)綁定一趟淺草來回,加上到中禪寺湖、湯元的地方公車與明智平纜車;一旦越過伊呂波坂,這些車資會很快累積起來。若只逛神社小鎮,回不了本。另外要注意它不含特急費——Spacia指定席每趟仍要另加約¥1,650。
目標是上午中段之前就通過東武日光站、坐上往上的公車,並盡量選平日。多數旅客都是當天來回、集中在車站與神社一帶,所以只要你早點往上爬,上方的戰場原、中禪寺湖與瀑布相對都會安靜許多。想賞楓的話,濕原草原在9月下旬轉金黃,落葉松與楓在整個10月最盛——這也正是伊呂波坂最壅塞的一段。
淺草到東武日光搭特急約1小時50分,之後請再抓一整天——湖與濕原還要往上約四十多分鐘的公車。只要你願意早點爬過神社往上走,就非常值得;橫越戰場原的木棧道,還有明智平的展望,正是多數一日遊旅客從沒抵達的那一半日光。若你晚到、只停在神社境內,那你看到的,不過是一個大得多的地方裡最擁擠的那一小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