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乎每一篇川越美食文章的開場都一樣:地瓜、地瓜、還是地瓜——霜淇淋、芋恋(imokoi)、菓子屋橫丁裡那一根根炸地瓜片。這些都沒錯,川越對薩摩芋(satsumaimo)的執著也是真的。但值得把「行銷」和「正餐」分開來看。地瓜是川越邊走邊塞給你的東西;鰻魚——江戶前風味的炭烤淡水鰻——才是這座小鎮在同一批家族廚房裡,實實在在燒了大約200年的招牌。關於川越美食,比「一路吃什麼」更有用的問題其實是:你要為哪一道菜坐下來、幾點坐下來。因為這是一座一年吞進逾500萬人次的小鎮,而其中大多數人都想在同一個三小時的窗口裡吃午餐。
地瓜的故事是真的,但在味覺上算是近代的;鰻魚的故事則是結構性的。川越是一座沿著通往舊江戶的物流河道發展起來的河港小鎮,而江戶前風味的鰻魚——從背部剖開、先蒸再用炭火烤、淋上以醬油味醂調成的深色醬汁(tare)——就成了在地的重頭戲。好幾家老店從江戶時代起,已經燒了大約兩個世紀。位於藏造老街附近的小川菊(小川菊),創業可追溯到1807年。一道菜能在同樣那幾間廚房裡活這麼久,是因為這座小鎮一直在吃它,而不是因為某個行銷委員會挑中了它。
看看鰻魚店群聚在哪裡,邏輯就更清楚了。它們坐落在歷史核心地帶——藏造老街、本川越一帶,而不是新車站旁的現代商圈。鰻魚是你會為它安排整天行程的正餐;地瓜則是你在寺廟之間、用手邊走邊吃的東西。把兩者當成同一類,就是為什麼有人最後被霜淇淋塞飽、卻錯過了真正的在地菜。
交通這一段是川越最友善的地方。從池袋搭東武東上線的快速急行到川越站,約27到30分鐘,單程¥490;東武的「川越優惠票(Kawagoe Discount Pass)」則以¥710涵蓋來回,對一趟美食小旅行來說,這張票基本上就是預設正解。西武新宿線是另一個選擇,到本川越約57分鐘、¥520——慢一些,但會把你放在更靠近老城區鰻魚店那一側。
接著是數字建議的路線。藏造街區距離川越站是一段平坦的15到20分鐘步行路程,所以最常見的陷阱就是:餓著肚子抵達、一路走過去,剛好在正午高峰撞上鰻魚店的排隊人潮。如果鰻魚是目標,聰明的順序是先鎖定它:在老城區那側先訂位或早點抵達,中午前吃完鰻魚飯(unaju),再慢慢晃回菓子屋橫丁和藏造老街邊走邊嚐。是圍著電車安排這一餐,不是圍著這一餐安排電車。
先從老字號說起。小川菊(1807年創業)位於藏造老街附近,是川越最有名的鰻魚店之一——江戶前炭火烤的鰻魚飯,排隊人龍也名副其實。如果你想吃同一道菜、又不想離電車太遠,鰻魚料理「なるせ(Naruse)」的川越店距川越站步行約3分鐘,在現代舒適的空間裡供應以新鮮日本國產鰻做的鰻魚飯;對想先吃飽再散步的人來說,這是最省事的選擇。
另外兩家也值得認識。うな善(Unasho)開在一棟1910年代的連棟町屋裡,距本川越站約16分鐘,做的是「蒸籠(seiro)」風格——烤鰻魚鋪在用竹籠蒸過的飯上,讓飯保持溫熱、鰻魚保持柔軟,這是盒裝版做不到的。而うなぎ林家(Hayashiya)則是穩定可靠的鰻魚飯午餐,漆盒裡的炭烤鰻,普遍被評為鎮上數一數二。四家共通的模式是:這裡的鰻魚講的是出處與耐心,不是花招。高峰時段預期要等,預期店家歡迎現金,也預期會比吃一碗麵花得多——這就是你專程來吃的那一餐。
菓子屋橫丁(Kashiya Yokocho)——就是那條傳統糖果點心店林立的小巷,位於藏造街區附近,也是薩摩芋執著的大本營:芋恋、炸地瓜片、地瓜霜淇淋。這裡真的很好玩、很收現金,天生就是讓你邊走邊一袋一袋嗑的地方。上午稍晚、巷子還沒擠滿之前光線最好;空氣裡是熱糖與炸油的味道。
但要老實說一個警語,這也是每一座人擠人的一日遊小鎮共同的問題。菓子屋橫丁和一旁的藏造老街,正是人潮最集中的地方,而川越的人潮又大又好預測:全市在2022年統計約有5,509,000名遊客,並利用手機GPS數據追蹤這股人流如何在四大分區間移動——一番街、冰川神社、喜多院與伊佐沼。光是10月的川越祭,2024年就吸引了逾730,000人。把這條巷子當成「邊走邊吃的走廊」,別當成「吃午餐的場所」。鰻魚早點、在別處吃掉;菓子屋橫丁就留給霜淇淋和一紙袋炸地瓜片,最好也在中午前。
川越美食最好吃的方式,是把它嵌進一天的行程裡,而不是在行程正中央排隊排到它。這座小鎮給了你天然的停頓,讓你把用餐時間安排在其間。時之鐘(Toki no Kane)——這座木造鐘樓在1893年大火後於1894年重建——至今每天鳴響四次:6:00、12:00、15:00與18:00,所以正午那一響是個好用的提示:那個時間你應該已經坐著吃鰻魚了,而不是才去排隊。喜多院(Kita-in)有一片540尊各自雕刻的羅漢像,以及唯一僅存的江戶城建築房間,很適合在美食尖峰前,當作上午一個安靜的落腳處;不少遊客會租和服,在鐘樓和藏造老街之間一邊拍照一邊吃。
季節也有影響。大約從7月初到9月中旬,冰川神社會沿著它的「風鈴迴廊」掛上逾2,000個江戶玻璃風鈴,舉辦結緣風鈴祭(Enmusubi furin),一年約吸引100,000名遊客。這是夏天造訪的美麗理由——也是要吃得更早的理由,因為那股人潮會落在跟大家同一批的午餐櫃檯上。
這裡有個反直覺的解讀。讓川越美食讓人覺得掃興的那些事——四十分鐘的鰻魚排隊、肩並肩擠著吃的霜淇淋、被人潮拖成龜速的藏造老街——絕大多數是時間問題,而不是品質問題。這座小鎮靠的是把一日遊旅客全塞進同一個正午窗口:遊客數在2021年一度暴跌到約392萬,到2022年回升越過550萬,如今又集中在10月中旬與風鈴季。當需求這麼尖峰又這麼可預測,精明的食客會把時鐘當成菜單。
落到實際做法上其實很簡單:搭一班早一點的東武電車,趁鰻魚店還清閒時在中午前坐下來吃鰻魚飯,把菓子屋橫丁留成回程路上邊走邊嚐的獎賞。這樣做,川越是真的很好吃——兩百年的鰻魚,加上整座鎮份量的地瓜,用真正行得通的順序去嚐,而不是大多數遊客最後將就的那種午餐尖峰版本。
兩樣,分屬兩種層級。招牌坐下來吃的正餐是鰻魚——江戶前炭火烤的淡水鰻,做成鋪在飯上的鰻魚飯(unaju),這是鎮上家族經營的鰻魚店燒了大約200年的味道。街頭層級則是地瓜(薩摩芋):霜淇淋、芋恋,還有炸地瓜片,集中在菓子屋橫丁一帶。
在老城區一帶。藏造老街附近的小川菊(1807年創業)是有名的老字號;鰻魚料理「なるせ(Naruse)」的川越店距車站步行3分鐘,適合想先吃飽的人。うな善(Unasho)在本川越附近做竹籠蒸的「蒸籠」鰻魚,うなぎ林家(Hayashiya)則是穩定好吃的鰻魚飯午餐。
中午前,沒有例外。川越一年吞進逾500萬名遊客,並明顯集中在10月中旬(川越祭)與7月到9月的風鈴季,而大多數人都是想在同一時間吃午餐的一日遊旅客。鰻魚早點吃;時之鐘正午的那一響,就是個好提示——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坐下來了。
一頓像樣的鰻魚飯午餐通常落在¥3,000–5,000左右,因為好鰻魚在日本到處都貴;菓子屋橫丁邊走邊吃的花費只是零頭。請帶一些現金——老一輩的鰻魚店和點心攤不見得都收卡——並且對有名的鰻魚店最好先訂位或早點到,因為它們在尖峰時段會客滿。